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蒲圻师范——我的母校

赤壁市教育局办公室    王炜

红裙子，白袜子，如烟长发的女孩，那个我暗恋的她，不知如今，她在哪儿？

红瓦，白墙，如盖的梧桐树，那座我记忆中的母校，不知现在，它可好否？

记忆就如陆水湖的水，在无风的日子里，汹涌澎湃。“莫道不消魂，人比黄花瘦”，那是有情人的思念。“落红不是无情物，化作春泥更护花”，那是绿叶对根的情谊。十多年了，我时时忘不了那所学校，那青山，那翠树，那山泉相依相伴的蒲圻师范学校。思念，是一棵树，上面长满了叶子，时日愈长，思念愈多。思念，是一丝风，里面带着点泥巴的味道，让你沉醉其中，找到了儿时妈妈奶香的感觉。

我，想起了羊楼洞。那是一方小镇，一方很小很小的小镇，就豆腐块那大，揣在口袋里就能带走。小镇有着一条长长的窄窄的小街，斑驳的青石板路，不过一两里长。听说，这是条有名的明清遗迹。这红红的吊脚楼，青青的石板街，就有千百年的历史,唐诗宋词里有它的身影。那青青石板上不知走过多少采茶姑娘，不知碾过多少独轮车，也不知何年何月，在这青青石板街上留下了一道车槽，深若五指，宽至三指。

隔段时日，待我得空，我一定带着凿子，拎上斧头，把那青石板凿下一大砣，每天放到办公室的茶杯里泡着喝。什么龙什么井，什么银什么针,都比不上它的味儿醇，根儿正。

在那个童话般的红色年代，这儿曾经下放过成千上万的知青。听说多年以后，他们当中有的做了高官，或是有了范朱之富，却难舍这份激情燃烧的知青岁月，还时常携妻带子到松峰山脚下的茶庄去坐一晌，茗上几口青茶香。

茶庄旁就是观音泉，流水潺潺，当年长得好看又善良的小芳就在这泉边浣西纱。路边那块写着最高指示的墙壁，已经斑驳了许多， “大有作为”这几个字依稀辨认得出。

14年前，我就是在一个暮霭沉沉的八月天，来到了羊楼古镇的。无风，热热的天，只有蝉儿如同我的心情一样，是那么的不知所措。

校门上边，依稀看得清几个大字：湖北省蒲圻师范学校。听说，五六十年代这儿曾经是一所野战部队的医院。

校园里的房子全都偎依在树影里，只有梧桐树高大伟岸的身影。这些高大的梧桐树是最值得尊敬的。它见过了许多许多的世事，就像我的父辈一样，见过从朝鲜归来，那个只有18岁小哥哥，肩头落满了烟尘；见过肩挎黄书包，头戴黄军帽的红小兵,高举着毛爷爷的红宝书，大放光芒；也见过红裙子，白袜子，如烟长发的女孩，一走一跳，那是我暗恋的MM。

假如，校园里没有那几棵高大伟岸的梧桐树，我的心中会是多么的失落。

这儿，是我——梦开始的地方。记得，第一次班会课的题目就叫“梦开始的地方”。真的，就是这儿。我记得，有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小男生，教我们唱：“苦涩的沙，吹在脸庞的感觉……”，那涩涩的、沙沙的声音，至今还在我耳边萦绕。

9月的校园，特美，特香。金色的银杏，红色的痒痒树，翠绿的塔松，还有那些魁梧伟岸的梧桐。不，还有中秋丹桂的飘香，有着吴刚酿的老酒一般香。

每天早晨5、6点钟，总有一个叫“小白菜”的家伙，坐在教室的花坛旁吹笛子，老是“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，岁月经不起太长的等待”。声音吹得断断续续的，依稀是声音愈来愈小，愈来愈小，渐渐没得气了，不然，半日里又缓过了一口气，接上了。嘿，真他娘的，像小白菜哭娘似的，把我的心都吹碎了。每天早上起床之前，就用眼泪洗了一个清水脸。我真是服了这位仁兄，比我的愁还多，还载不动，不知他现在还吹这首“小白菜哭娘”么？我特想再听听，找一点点那时哭泣的心情。

每天早上过早，用一个浅绿色把缸，舀一缸稀饭，啃两三个馒头，真是香甜，至今余味犹存。此时，不觉口内生津，喉头咕咕作响。

那时，有位红裙子，白袜子，如烟长发的女孩，在某年某月某一个星期六的早晨，特意带了三个馒头给我过早。我至今还记得，那一刻的心情，如同陆水湖的湖水一样，惊涛拍岸，卷起千堆雪，幸福的潮水一时淹没了我的头顶。那三个馒头的友谊让我倍感温馨，也让我产生了非份之想。虽然她拒绝了我，很委婉的，但我还是由衷地感谢她，在寒冷孤单的黑夜里，一丝微光温暖了我的心。时隔多年，我还记得她那清澈明亮的眼睛，一眨，一眨的。让我看了一眼，却让我记了一生。

那时，不知如何，我就和政治产生了暧昧的关系，天天看着名人传奇，站而谈玄，坐而论道，喋喋不休，像个梦里的痴人。猛而一听，不知吓倒了我们班上多少MM。以至于毕业时，我未能牵到哪位MM的手，以至于在我的毕业留念册上，不少MM给我留下了“伟大的政治家、杰出的空想主义者”这一极其高度的评价。想来，真是令我倍感温馨。

风轻了，云淡了，许多记忆就像叶子一样飘落了，化作了泥，无处寻了。许多许多的事都不记得了，许多漂亮的女同学，也依稀不记得她们那美丽的容颜和那杨柳似的腰了。那时，我们只有十七八岁，花样的年华。

我好像记得，我的同桌一直想追一位叫鸡蛋卷的MM，是吧？鸡蛋卷，有营养，有味道。好哇，色、香、味、形俱全。有眼力，物质文明第一嘛。后来，不知啥的，这小子弃物质文明而不顾，全力搞起了精神文明建设，孤芳自赏起了一朵水莲花！“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，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！”——这句话，他肯定不知道是谁说的，但个中的滋味，他可能早已体会。他与徐志摩大哥的心一定是相通的。佩服，佩服。有品味。

听说这几年，这小子物质文明、精神文明齐下手，双丰收。一边在电台上班把握舆论导向，一边下班经商大搞经济建设，两个文明搞得有声有色，让我目不暇接。现在想来，我的肠子都悔青了，读师范的时候，我怎么就不向同桌的他学习学习呢？也去追追什么鸡蛋卷、鸭蛋卷，去赏赏水莲花，月季花什么的，有付出，就必定有点收获嘛。你们说，是不？ 

我记得，有一位爱美术的阳新女孩，对我说，她一定要考上湖北美术学院。如今，她已到陕西师范大学任教多年了。我记得，有一位爱弹钢琴的通山男生说，他想上湖北音乐学院。今天，他的梦想早已实现了，还开了家音乐棚。我们的梦，的确是从这里开始的，虽然我的乌托邦，到目前还有待时日实现。

我想起了，那位崇拜毛阿敏，爱唱歌的通城女孩，不知，她现在可好否？也不知，那个924班教室的门是否还依然为我敞开？嗳，我的母校。

恍惚间，那红瓦白墙，那红裙子，白袜子，如烟长发的女孩，那长亭外古道边的歌声都飞一般地聚拢在我的眼前耳边，让我魂魄为之灰飞烟灭，泪水如长江之水奔涌而来……